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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7-15
半夜,雨,突如其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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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时间,整理以前的几本笔记,名片、电话薄……事情比我想的要简单,因为我很快就开始了不耐烦,开始了讨厌这样一个回头望的过程。
很多,我以为我会另找个地方将之保存的文字,在被我烦躁“已阅”之后,就丢尽了垃圾桶。但就在几分钟前,它们又被我从垃圾桶里捡起来,像一叠厚厚的账单咄咄逼人地摆在我的书桌上。
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喜欢随手在各种纸张上记录下乱七八糟的东西,那些,我本已完全忘记的时刻,随着这些文字又一次挤进我本就运转不灵的大脑。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时刻本身的好坏或者意义在这时已经变得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本就是个收破烂的人,对自己的任何一点过去都吝啬无比不愿意它们就这样凭空消失掉,于是,我的破车越装越多,我已经拖不动了。而现在,又有这么多破烂摆在我眼前,我捡也不是,不捡也不是……你明白那种出离愤怒吗?
并且,这种神经质的行为让我对自己的沮丧,这几天一直就在聚集的沮丧,一再加深:我为何这么贪婪???对于生命的贪婪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,而其实,我根本没有能力为自己的贪婪埋单。比如,此刻,我又在酝酿下一步我要不顾一切去做的事情,而我所不知道的是,“一切”在哪里?我哪有“一切”可以去交换?
唯一没有丢进垃圾桶的是一本日记本,从04年,到07年,断断续续。日记本里面记录的我,和我曾经以为的我居然有那么大的出入,这也让我愤怒,因为,我很想知道:我为何对记录如此孜孜不倦?我是个居心叵测的史官,原来,在我自以为是地描写别人之前,我早就开始了自以为是地描述自己。
一个多星期前的某天,我在广州的某个广场发呆。那天,我带了相机可是忘记了带卡,于是,我不得不找书店买了一本很薄的书,和一支笔,鬼知道我想干嘛,我是一个记录成瘾症患者。
广场在天河区,那个地方和成都的很多地方一样。我坐在印着巨大Starbucks标记的绿伞下,右边的一楼是KFC,二楼是仙踪林,旁边还有一家VERO MODA……城市们越来越相像,这是我总是迅速进入的原因,当然也是迅速遗忘一切的原因。
可望了很久来来往往的人们,我发现我不知道自己想写些什么。显然,此刻,我是更愿意按快门的。然后,我就终于发现:写字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表达方式,它唯有在其它方式都被阻碍、被拒绝或者我根本就不拥有的时候,才不得不自以为是地存在。
比如,此刻,生活如此操蛋的时候,我没有能力去改变,我只有用文字发牢骚;比如,我们想要改造这个国家,而这更是痴人说梦,于是,我们就只有不停写,企图说服自己“媒体”还是有存在价值;比如,那些美好我都留不住,我只有拙劣地用文字企图还原我们在一起的时光;比如,我总是在半夜写下煽情的文字,只是因为我不拥有我想要的爱情,如果,此刻,你在我面前,我绝不会在电脑面前……以前,我曾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之后语言就减少是因为麻木,那一刻忽然发现,是因为没必要。有什么比一遍遍说“我爱你”、“我想你”,“你过得好不好”……更无奈的事情呢?在一起,就已经是最完满的结果了,是所有诉说的指向。
或许,这才是我总是不停写不停写的根本原因:大多数时候,我向这个世界,向你伸出的双手都无处安放,我的索取落了空,我的企图介入被拒绝……那些远比文字更有力的手段,我都不拥有。
而另一方面,文字是可以产生幻觉的迷药。在由文字和世界建立起来的这种关系里,没有不可回避的失败,没有走投无路,没有失恋,没有失业……仿佛,只要对过去、现在、未来或者仅仅是幻想,我们进行了恰如其分的描述,它们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存在。
可我此刻讨厌极了这样一副懦弱却自鸣得意的姿态,我还是要把你们都扔进垃圾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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