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2009-10-16
继续高调
如何在一个一切都令人沮丧的城市和环境里保持一如既往的high成了我最近研究的课题。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,熟悉我底细的密友们就不断提醒我,要低调,要低调……事实是,我完全没有理会,反而变本加厉。我有我的理由: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城市,在这个把领导当皇帝、把自己当太监的单位,我当然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,我要保持我一贯的招摇、莽撞、率直、信条和尊严,最重要的是气场,以证明,怎样的生活才是我们值得经历的。这是一个导向问题,决不能马虎。我是方向。
当然,密友们是知道我的底细才会语重心长。我总是在明明弱势的位置上表现出强势的姿态,我以为这事关尊严问题,而在外人看来,我便是步步为营、便是难以接近。那些真正满腹算盘的人总学得会一副小绵羊的微笑,暗藏杀机,所以,我常常死得很惨。
比如,在此刻,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。一个多小时前,刚发完一通脾气,原因很简单:我辛辛苦苦一个多月终于做完了单位在北京的推广活动,却连一张合适的新闻图片都找不到,我完全不知道摄影的人眼睛长在哪里。老子熬了无数个夜做出来的东西,留不下一点痕迹;更别说,在会上,就像这事儿和我全无关系,没有一个人会说,这是我的创意,连吃饭时,我连我的席签都找不到,转了一圈,想:嗯,我的任务完成了,还是会房间补觉实在些。
骂人时,大家都听得见;加班时,却没人看见。
我恃宠邀功,我目中无人,我就是这样,你们也要有资本让我不邀功啊,所以,我决定重开我的博客。关个屁,要是谁千辛万苦地找到这里来,想要借此说我的不是,我还真感谢你如此惦记我了呢:)
心情坏到了极点:笔记本罢工、钱包罢工、工作如山堆积、身边无一可以说话的人……只有去买衣服发泄了,阿门。


-
2009-09-14
玩得起
我自己发的豆芽,这一个月来,一切都在证明那句广告词:nothing is impossible
吃完晚饭回公司加班。
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,鬼片上演。顷刻前还灯火通明,此刻,黑寂一遍,我以为自己花了眼。没带钥匙,透过玻璃,看见办公室我的电脑发出鬼影绰绰的幽光,花了20分钟,瘫在门口的地毯上想:我到底是要找同事拿了钥匙回来继续加班,还是回去加班?
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,我想不清楚。
其实,想不清楚的原因很简单:我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决策,我找不到充足理由来解释我千里迢迢过来是为了什么?有个人对我说,是命运把我带到了这里,我要相信,命运很快便会给我答案:这里会是我人生的重大转折,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——我现在把这个说法理解为,为了收买人心可以多么不择手段,连命运都可以被拿来做不靠谱行为的幌子。
问题是,这个人不知道,我从来是个彻底的唯物论者,尽管我傻成一个理想主义的疯子。
不过,如果把一切换成黑色幽默版本,就像老加早就说过的那样——荒谬,我过来,目的就是尽最大可能看明白这个世界可以荒谬到什么程度——目前的局面可以让我坦然一些。比如,上周我熬绿豆排骨汤,结果是,一周以后,我吵了一盘自己发的豆芽吃;比如,由于我在老大不在办公室的时候,使用了一下他的电脑和办公室,就有人惊呼“僭越”、“预谋夺权”,我都不用换衣服就直接晋级为宫廷斗争戏的女主角;比如,当我说我们可以自己拍摄封面照片时,有人理解为,我可以倒腾一家影楼;我做的装置方案,有人理解为,嗯,办公室正需要装修;比如,我以为我是找到了伯乐,心怀感激,掏心掏肺,卖命工作,旁人却觉得我是小蜜的不二人选……
很久以前,ZG就说,我的毛病在于我太较真,世界本就荒谬可笑,我的笨在于,我看得明明白白,我却就是不相信。
自己发的豆芽其实既安全又好吃;间或当一下宫廷斗争戏的女主角也不错,调节一下要死要活的工作;或者,我真去搞装修、做影楼,也未尝不是变成富婆的路子……甚至,我还玩真的,过一段逍遥的小蜜生活,又怎样?
关键是,老子依然玩得起,在你们都玩不起的时候。
最坏的结果不过是,拼了全力,证明理想是狗屁,然后我会为它的尸体方箕踞鼓盆而歌……
-
2009-09-07
人畜大战。周末
革命斗志高涨的结果是什么?就是把自己累死。好吧,我终于争取到了部分我想要的权利,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事情了,只是,放开手脚去做的意思是:把自己变成三头六臂,以及七手八脚——这个月,要做完两本杂志的改版,一个品牌推介会,到现在,我都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做完——因为这边的原则是,谁提议,谁负责,谁落实。
周末强行给自己放了一天假,睡到中午,下午去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:两盆花、四只大闸蟹以及零碎若干。把大闸蟹放进锅里的过程基本上就是人畜大战——因为是活的,它们还有钳子,它们一贯横行霸道。
然后,终于,坏了一周的拖布恢复正常运作,一直瘫在地上的那团电线也顺利上了墙,不再是我半夜起床时的敌人,这个下午,充分说明,如果家里有个男人,一切会是多么不同:搬东西、修修补补以及和大闸蟹作战都是显示其存在价值的地方。
丁丁说,只不过想做一个自食其力的人。可是能够食的力只有那么多——对嘛,即使我一直假装supperwoman,我还是只有可怜兮兮地求Chris,帮我添加一下背景音乐嘛;在超市一脸茫然地给zg发短消息,我到底该买哪种酱油啊;厚着脸皮让楹妹妹支援一下我的财政赤字;大言不惭地让一辉替我垫付机票……当把这些糗事都摆出来的时候,我终于发现我完全不是supperwoman的料,那个假象,是我踩在亲爱的们肩膀上出来的。
谁说会煮大闸蟹不算会做海鲜?哼,看它的颜色多漂亮:)
不过,今天的晚饭还是告诉我两个事情:第一,大闸蟹不能当饭吃,否则我也不用半夜还泡方面粉丝充饥;第二,如果没有黄酒,蟹还是少吃点好,凉胃,否则,我也不用半夜找药吃……
-
2009-08-27
以实际行动庆祝建国60周年
回家的路上,一直在哼一首歌,那首我们一喝高就会在包间里狂吼N遍的歌:
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,也不靠神仙皇帝。
要创造人类的幸福,全靠我们自己!
这基本上就是过来之后做的所有事情的写照,每一点本来是正当的、属于我的权利,我现在都要努力去争取回来,在众人已经对此麻木的大环境下,我被迫变成了革命者。
看来,古老的真理永不过时。
长久以来,我们都在寻找一个救世主:一个现代化管理的公司、一个明辨是非的老板、一套人性化的管理制度以及一个建立在这一切上的光明未来,于是,我们屡屡跳槽,寻找伯乐,期待明君……现在,我终于明白,这世界没有救世主,更没有现成的明君,一切都要靠自己争取,培养明君,改革制度,树立规则——虽然,一切的出发点不过是捍卫我作为一个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的权利,以及我对这个世界上什么是美好的认识。
虽然,我是自己把自己丢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恶劣环境中,可这至少让我找到了一切问题的根本所在,我不会再对救世主抱有幻想(因为以前所处的几个环境都还没恶劣到这个程度,就以为是细枝末节的问题,不会想到这么深入)。回头望的时候,发现原来自己才是真正继承了共党革命精神的人——从中学开始,我不就一直在和所有不合理的东西斗争吗?哈哈,原谅我为自己天生的、崇高的无产阶级革命精神而如此沾沾自喜。
我觉得,某党该发一枚奖章给我,在建国60周年之际,我千里迢迢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发扬光大了某党的光荣传统,比党员还党员。
在我认识到这个问题之前,我沮丧得想去报复社会:mmd,我这么多年来,所坚持的一切都是在尽量远离那些蔑视人性、侮辱我智商的环境、人和制度,但为何这次,我偏偏自投罗网了呢?我是在干嘛啊?想了很多个晚上都没想明白。
可黄昏的时候,车窗外升起一片绚烂而壮美的晚霞,在远处的天空,我忽然找到了原因:这个斗争过程漫长、并且困难重重,所以,老天就把我派到了最艰苦的地方锻炼,等我学好了毛主席语录,我就可以出师了,革命一片自己的小天空出来,哈哈:)
我知道要是Chris看见我以上话语肯定又会觉得我走火入魔了,事情是这样,我用神智清醒的话翻译一遍:以前,我们在学习、锻炼我们的能力时,我们关注的是我们做这件事情的能力,但普遍存在的一个问题是:到目前为止,我,还有你们,都没有找到一个完全可以发挥我们能力的地方。我们原以为是这些地方的问题,所以,我们屡屡跳槽,但现在,我发现这是我自己的问题:我没有意识到,所有的好平台,能让这个人充分发挥的好平台其实都是ta自己一手建造出来的,从来不是现成的,而我们,一直缺乏给自己搭建一个好平台的能力,这个能力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超过了真正做事情的能力。
感谢这个极端恶劣的环境让我深刻意识到这点,也终于明白自己身上一直都锋利的棱角究竟是因为什么——我是某党精神精髓的继承人嘛:)
以下歌词,每天重复三遍:
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,也不靠神仙皇帝。
要创造人类的幸福,全靠我们自己!
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,让思想冲破牢笼。
快把那炉火烧的通红,趁热打铁才能成功!
是谁创造了人类世界?是我们劳动群众。
一切归劳动者所有,哪能容得寄生虫!
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,吃尽了我们的血肉。
一旦把他们消灭干净,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!
这是最后的斗争,团结起来到明天,
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!
对了,你们谁送我一本毛主席语录吧?
-
2009-08-23
在菜市场散步才是正经事
我显然永远不会爱上这个城市,它不具备任何一点点讨我欢心的品质。
黄尘漫天的街道,粗糙的饮食,兵荒马乱的交通,稀少的绿树,现代气质的严重缺席,保守主义浓郁的一个大农村……
幸好有菜市场的存在。
当生活的其它层面让我感到沮丧时,我只有从食色上找到生活的动力,人之根本嘛……生活虽然在这片令人懊恼的土地上光秃秃的,没办法枝叶繁茂,那就只有把眼睛低下来,往根基里钻,获得最原始的幸福感。
在成都的时候,每次去逛菜市场,我总是会欣喜若狂,看着满眼的花花绿绿,我就会不知疲倦地东挑西选,以至于Chris每次总是要提醒我,“已经提不动了!”
我对济南的商场完全没有兴趣,光看外表,我会觉得我还在华阳镇,和某个所谓的省会大都市没有一点点关系;但菜市场恰恰相反,质朴是它的本性,并且是越土越讨我欢喜。
离我家不远就有一个很大的菜市场,这是我今天才发现的,看见它的时候,我终于找到了一点我在这里将要继续生活一段时间的希望。稀里哗啦,我就采购了一大包食材,其中包括一口袋蛤蜊——这东西,山东人很喜欢吃,可惜,他们只会白水煮。他们对饮食的粗暴是我鄙视他们的重要原因之一,孔老先生在很久很久以前难道没教会他的子孙们食不厌精吗?买蛤蜊的最大动机就是,这玩意要是换做我们四川人来做,完全就是天壤之别,本小姐身先士卒表演给你们看:)
Chris,你说对了,来了这里之后,你很久没见的美食达人必须重出江湖了。
昨晚,和同事去吃日本料理,老大一边不停给我夹菜一边说,把成都忘了吧。这实在是荒谬的建议。就算我爱上了一个男人,我也不可能说,哦,你就是我的初恋,以前都是在扯淡,更何况,济南,我何时爱过你?

花了5元大洋,在菜市场买了蛤蜊,由于以前从未做过,所以,这盘子里的只是用了一小半小试牛刀。配方:大葱、姜、蒜、青椒、干海椒,盐,over。结果是足以让我夜郎自大——哼,要是哪天本小姐不高兴了就抛弃传媒当大厨去!
在青岛吃了两次蛤蜊,一次是勉强,一次是直接吃吐——所以,当我们在青岛那些漂亮的小房子乱窜时,我们都赌咒发誓:哪天中了彩票就来买一栋小楼开青年旅社,晚上自己烤海鲜喝啤酒,然后宴天下好友:)看谁不顺眼,还拒绝接待。哼,我就是拽,谁让天下以宝器居多。
-
2009-08-22
十八。夜
这是我到离开成都后的第十八个夜晚。
前一晚,从青岛回来时已经11点多,推开房门,开灯,一次,没反应,二次没反应……去找物管,物管说,预缴的电费用完了,你今晚就凑合了吧。
在抽了两支烟之后,我才反应过来我面对的是什么情况:我无处可去,也不知道有哪里可以去,连打电话倾诉都显得奢侈,眼下最急的事情是去找一只蜡烛,胜过曾经的那么多夜里,我急于找一个怀抱哭泣。
在成都的最后一个晚上,离开朋友们之后,我拍了很多照片,我对自己说,我只是出去转一圈,并不是真的就离开,我算着,第二天到了济南之后,我就会把这些照片贴出来,做一个深情的回望,让我和成都的联系在另一个空间绵绵不绝,可事实是,今天,我才更新我离开后的第一篇博客。
没有深情,也不想回望。
事情总是这样。就像我走之前,故意地编织了那么多千丝万缕的线,把我和你,和你们,和这个城市捆在一起。我说,我的大熊只是存在你那里,而不是送给你,我回来时你要还我;我说,我要找你们每个人借钱,这样,你们就时刻惦记着我;我说,我把这么多东西放在了你家,这里就是我的家了,以后,我回来,就住这里了……然后,我假装成一个终于可以兴高采烈地去流浪的家伙,雄心万丈和你们道别,奔向我的美好未来。
很多次,我想打电话,可是,说什么呢?在机场的时候,看着你的博客,我被迫取下一直带着的墨镜,因为泪水一浇它就让我变成了盲人,我以为我会在到达的第一个晚上给你电话,说那么多我们都没说完的话,事实是,我累得不省人事,然后,我便不再想面对这个事实。乖,我怕我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会哭得天昏地暗,就像,这么多年的无数个晚上,我一直做的那样。于是,我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,你不会介意,你知道,我从不曾远离你,我们不需要互诉衷肠。
到现在,我都不确定自己究竟做了一个什么选择。你知道,我总是这样,总是在关键时刻脱线,只是,就像你说的,我命硬,我能扛过去,于是,我宁愿把时间花在挑选一包正宗的郫县豆瓣上,而不是想念你,想念我那么多年的生活。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自己真的是没有任何退路,你的小屋子容得下我,却容不下我对这个世界不靠谱的想象,虽然,我们曾经一路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过来,可是,我们都明白,路,终是要自己走的。
今天方丈说,棕北的房子有人续租了,那一刻,我忽然有种感觉:江山易主。当然,这样的感觉极为夸张,就像Chris说的,我一贯夸张。某个时代结束了,某个我们以为这个世界上就应该是同类聚集在一起,玩到世界尽头的时代结束了,Chris说,下个世纪再嬉戏。
只是,此去经年,再聚何日……
我从此将面对的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极度抗拒和避免的一个环境,虽然,我无数次问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,只是,这样的自怨自艾的追问没有任何意义,我除了去面对之外,还能有什么选择?
当我说,我很好,我能做到时,你们要相信我。
-
2009-07-26
苍山脚下找金花,金花是阿妹
我爱上了一个人,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……有一群蓝精灵。
自从变成了下岗女工之后,就开始天南海北流窜作案,然后,终于回到成都,收拾铺盖卷儿准备走人。这天下雨,躺在床上,忽然好多我以为被我忘记的事情,被雨一浇就发了酵,膨胀了起来,味道触手可得。那天翻碟子,翻出一张《告别的摇滚》,很多年都没听过的东东,上一次见到它是在某人的CD架上,可惜只有空壳,没了内容,想着走之前可以把这张碟子送给他,给合适的人,多好。我记得那张碟子的第一首歌,一个很骚情的声音说,发酵过的女人啊……
送出去,是我回到成都之后在脑袋里出现最多的一个词,太多东西带不走,又舍不得扔,于是,常常给朋友电话,这个给你嘛,那个给她嘛……你们会像我一样合适保留这些美好而不靠谱的小玩意儿。
收拾东西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。有天翻出几年前的日记,看了半天,我很想知道里面那个絮絮叨叨的小妞是谁?我一直以为我当初和某人的关系多好多甜蜜的,居然在日记本里翻出来这么多背叛的迹象,这显然让我愤怒;那些照片里笑得花枝乱颤的人们又是谁谁谁?和我现在蓬头垢面形只影单的形象全无联系,我明明在落荒而逃,而她却在开始春暖花开的童话。
坐在大理古城墙下看坝坝电影,估计当年老爸老妈也是这么干的,你给我扇蚊子我给你喂水喝:
明年花开蝴蝶飞,
阿哥有心再来会,
苍山脚下找金花,
金花是阿妹,
山路崎岖通长街,清水混水归大海,
太阳一出云雾散,旧事莫挂怀。
哥有心来妹有意,从今两人莫分开,
白头到老同甘苦,地久天长永相爱。
多质朴的歌词,感动我热泪盈眶,天黑,你看不见,只问我有没有被蚊子咬到,我其实很想唱歌,惹毛了还回家绣荷包去。
-
2009-07-15
半夜,雨,突如其来
两天时间,整理以前的几本笔记,名片、电话薄……事情比我想的要简单,因为我很快就开始了不耐烦,开始了讨厌这样一个回头望的过程。
很多,我以为我会另找个地方将之保存的文字,在被我烦躁“已阅”之后,就丢尽了垃圾桶。但就在几分钟前,它们又被我从垃圾桶里捡起来,像一叠厚厚的账单咄咄逼人地摆在我的书桌上。
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喜欢随手在各种纸张上记录下乱七八糟的东西,那些,我本已完全忘记的时刻,随着这些文字又一次挤进我本就运转不灵的大脑。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时刻本身的好坏或者意义在这时已经变得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本就是个收破烂的人,对自己的任何一点过去都吝啬无比不愿意它们就这样凭空消失掉,于是,我的破车越装越多,我已经拖不动了。而现在,又有这么多破烂摆在我眼前,我捡也不是,不捡也不是……你明白那种出离愤怒吗?
并且,这种神经质的行为让我对自己的沮丧,这几天一直就在聚集的沮丧,一再加深:我为何这么贪婪???对于生命的贪婪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,而其实,我根本没有能力为自己的贪婪埋单。比如,此刻,我又在酝酿下一步我要不顾一切去做的事情,而我所不知道的是,“一切”在哪里?我哪有“一切”可以去交换?
唯一没有丢进垃圾桶的是一本日记本,从04年,到07年,断断续续。日记本里面记录的我,和我曾经以为的我居然有那么大的出入,这也让我愤怒,因为,我很想知道:我为何对记录如此孜孜不倦?我是个居心叵测的史官,原来,在我自以为是地描写别人之前,我早就开始了自以为是地描述自己。
一个多星期前的某天,我在广州的某个广场发呆。那天,我带了相机可是忘记了带卡,于是,我不得不找书店买了一本很薄的书,和一支笔,鬼知道我想干嘛,我是一个记录成瘾症患者。
广场在天河区,那个地方和成都的很多地方一样。我坐在印着巨大Starbucks标记的绿伞下,右边的一楼是KFC,二楼是仙踪林,旁边还有一家VERO MODA……城市们越来越相像,这是我总是迅速进入的原因,当然也是迅速遗忘一切的原因。
可望了很久来来往往的人们,我发现我不知道自己想写些什么。显然,此刻,我是更愿意按快门的。然后,我就终于发现:写字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表达方式,它唯有在其它方式都被阻碍、被拒绝或者我根本就不拥有的时候,才不得不自以为是地存在。
比如,此刻,生活如此操蛋的时候,我没有能力去改变,我只有用文字发牢骚;比如,我们想要改造这个国家,而这更是痴人说梦,于是,我们就只有不停写,企图说服自己“媒体”还是有存在价值;比如,那些美好我都留不住,我只有拙劣地用文字企图还原我们在一起的时光;比如,我总是在半夜写下煽情的文字,只是因为我不拥有我想要的爱情,如果,此刻,你在我面前,我绝不会在电脑面前……以前,我曾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之后语言就减少是因为麻木,那一刻忽然发现,是因为没必要。有什么比一遍遍说“我爱你”、“我想你”,“你过得好不好”……更无奈的事情呢?在一起,就已经是最完满的结果了,是所有诉说的指向。
或许,这才是我总是不停写不停写的根本原因:大多数时候,我向这个世界,向你伸出的双手都无处安放,我的索取落了空,我的企图介入被拒绝……那些远比文字更有力的手段,我都不拥有。
而另一方面,文字是可以产生幻觉的迷药。在由文字和世界建立起来的这种关系里,没有不可回避的失败,没有走投无路,没有失恋,没有失业……仿佛,只要对过去、现在、未来或者仅仅是幻想,我们进行了恰如其分的描述,它们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存在。
可我此刻讨厌极了这样一副懦弱却自鸣得意的姿态,我还是要把你们都扔进垃圾桶。
-
2009-07-13
谁让未来像从前
终于完全辞职了,最后的几篇稿子也不再劳烦我了……在家里宅了一天,睡觉,收拾房间,自己买菜做饭,看碟子,然后,像现在,终于可以胡乱写字,而不是写稿子了。
疯玩了一个多星期,旅行,见朋友,喝酒,唱歌……我像是在故意拖延这个并不容易的面对:从此以后,我的生活真的会开始飘荡,开始居无定所,开始苍茫无边。
今年年初的有段时间,很短的一段,我生出了一种终于安定下来了的幻觉:那时,在公司已经快做满一年了,人和事都是我喜欢的,尽管忙得不成人形,但好像,这事情是靠谱的,是可以在我们的努力下一点点延伸到未来的,于是,其实是甘愿为它付出的,并且也为这样的付出欣喜;而,还有个人忽然、恰好出现,要知道,这年头就连看上去靠谱的人都少见了,于是,那时,我以为,一切,都可以顺理成章地向着未来轰隆隆开去,道路虽然还看不清楚,但会慢慢显现。
只是,天上的那个谁谁给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,像川剧里玩变脸一样,瞬间就面目全非,我都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,那些隐约闪现的道路就被隐没,全部。并再也没有了丝毫踪影。我沿着记忆寻找,看见的却是荒原,天苍苍野茫茫,放眼望去,只有风云变幻,看见自己的身影在这样的翻云覆雨手下……当一切企图都被驳回,我便只有离开,让心的飘荡和身体的飘荡统一,这样,至少不会尴尬。
丁丁说,我其实是不爱的,否则,怎么不再像从前那样热烈而欣喜。
是啊,从前多有力量,爱与不爱都是那么线条分明,莽撞得像革命者,在砸碎旧世界创造新世界的革命理想鼓舞下,可以上天入地。
而现在,我对于每一点得到其实都忐忑不安,甚至,还不是得到,仅仅是得到的幻想,得到的序曲,得到的可能……这些就已经足以让我暗自纠结,并且,恐惧,害怕自己一说,一表现出我的热切,那些幻相就散了,化了……我变得像个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游戏者,轻轻进入,洒脱离开。
我说我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屡败屡战,这显然是自嘲,给自己早就找好了台阶下。为何“屡战”,我知道原因,但为何“屡败”?我真的很想把天上那个谁谁谁拖下来理论一下:我是招谁惹谁了不成?也没见我中了彩票,否则,在某方面的屡败我还可以接受一下。
更糟糕的是,曾经,我找得到那么多看上去很美的理由,来解释一切,或者,不是理由,仅仅是对败局的形容,也足够美,美得我心甘情愿接受惨淡。
人生,很多时候我们都无能为力,于是,我感动并珍惜每一次我们的竭尽全力:是命运、是性格、是外力、是没在合适的时间遇见、是过于小心抑或在乎,是用力过猛……但至少,我眼睁睁见过刻骨铭心见过情深意切见过不弃不离,那些美好诗词,在这个时候,是合适的。
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美景虚设……便到了这个时代,这个美好和深刻都缺席的时代。每个人,包括我,都变成了冷漠的城市动物,被各种原因撕扯,失去了爱的能力,甚至愿望,爱无力。故事一再重复,无聊,琐碎,既无美感也无娱乐性,相遇分离都干涩得如同丝瓜布,一点想象的空间都没有,不值得回忆,甚至不值得被提起。
就算我坦然接受败局,好歹给我一个稍微有点想象空间的理由,盛大、悠远,深刻,绝望、孤寂、温暖……随便什么都可以,拜托不要总是这么无聊,无聊到被我一眼就看穿,好不好?
-
2009-07-10
疯子天上飞,醒来时一切都遗忘
到成都时,黄昏,大雨,依然不由分说直奔火锅店。
思维总是慢于行动,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,抑或根本没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就又兀然地回到成都,错愕感偶尔闪现,行动却不曾停歇。在熟悉的环境和味道里大口大口喝啤酒的时候,我说,胃找到了故乡人就回了故乡……这段时间频频飘荡,像是为离开做热身……总是在离开之前就开始怀念,在故事开始之前就为结局嘘唏。
这个过程漫长而纠结,其实,生活的表面并没有变化,自己一个人在想象里折腾,旁人看来不过是理想病、是自编自演自娱自乐、是文青后遗症、是吃饱了撑的……陪我吃饭的可怜人,完全不知道我在闹腾些什么,企图用食物压制住我澎湃的情绪,对于食物我照单全收,对于情绪,我任其肆虐。
这些年一直都像在开碰碰车,全无轨迹,全无预设,碰到某个诱因便勇往直前,然后,又被下一个诱因改变了方向;每一次都企图停留,每一次都是幻觉,回头来看,不过是一场类似狂欢的布朗运动:那么多全无联系的点,无非是表明停留的时间长一点短一点,更多的,是飘渺的线,不知道要伸向哪里,或者,干脆放弃方向。
这次,又是被一个点所牵引,所改变,我像一部只知道运动而没有运算能力的机械,完全把自己丢入茫茫世界,运行到哪天动力耗尽,便是终点。可奇怪的是,当我终于看清自己的轨迹时,反而有种坦然,既然什么都不能拥有,那我就满足于遇见,便是全部。
正在登机时,接到奇怪号码的电话,是豌豆公主宣布下个月她将从法兰西回来,两个刻薄的人终于可以再相聚,只是,我在想,下个月,她回来时,我在哪里呢?不会又是一场飞来飞去的聚会吧?
喝了一晚的酒,可一点都不high,就像做爱了半天也没有高潮,憋着一肚子气晕乎乎地回家睡觉。清晨时,被鸟儿吵醒,眼睛都不用睁开便知道鸟儿的欢愉,窗外那片绿色直接流进梦里,很愉快,像是飘了起来,飘着做梦的感觉很好,以至于不愿意醒来。但醒来之后很迷惑:明明我的思维是如此郁闷和纠结,但为何身体的心情却如此轻盈?我是应该相信身体的感觉还是相信思维的理智?花了5分钟思考这个问题,抽完一支烟,我决定放弃。
还有更多的,很多的意想不到,我只需要保持自己还活着,其它的,我便没有能力和权力去预设。
















